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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债记_经典文章

时间:2020-10-16来源:地球收缩网

  七八年前,  表姐在商业街的一家奢品店当店员。她不忙的时候,喜欢到隔壁家居服饰店去切磋花艺。店主叫小辉,一个看上去有些羸弱的年轻人。细长的脖子窄窄的肩膀,眼睛不大,长相一般,一年四季脸上起的干皮,好像从来就没洗干净过。走路却袅袅地有点像女人,一抬手就是一个翘着的兰花指。    他穿的衣服不是铜扣就是铆钉,看得出来,努力在扮着时尚,连店里的装饰都是羊头牛皮麻绳之类的,追求那种美术学院的个性风格,但是衣品真的不敢恭维,加上微驼,总显得随意而单薄。     他的店里常常呆坐着一个老妇人,是他的妈妈。如果说小辉只是有些面黄肌瘦,那么他妈就是重度营养不良。黄瘦的脸颊被一双硕大的黑边眼镜遮住了一半,那镜片像瓶子底儿一样,一圈套一圈,浮肿的两眼模样呆滞,嘴巴微张,说话起身做任何事,反应都要慢两拍,像一台缓慢加载的老电脑,沟通很费劲。     “怎么看着这母子这么可怜呢?”我问表姐。       “孤儿寡母的能不可怜吗?他爸酗酒赌博,早早就没了,给他们母子留下一屁股饥荒。”表姐的话让我对他们母子多了一份同情。       有一天,我在单位碰到了小辉,他说自己又新开张了一家理发店,要置办pos机,需要申办组织机构证,因为逾期,按照当时的规定来交罚款。    我为帮他申请了最低的额度,顺利办好了证件。他感激不尽,兴奋地说,姐,没想到你在这么硬的衙门,以后有啥事我可就找仰仗你了,有事就找我姐!     长春癫痫病治疗重点医院   忽然想起表姐曾说过小辉的口头谈——“你提我,好使!”觉得他有点可笑。还真是表姐说的,他爱假装社会人老江湖,其实社会哪里是他眼中的样子。    周末,我和好朋友去“扫街”, 就是逢店必进的到处转悠,偏巧进了小辉的店,他殷勤热情的有点夸张。我的朋友有些不适应,被他絮叨的直皱眉,打断他说,还能优惠吗,没想到家辉表情激动地说,哎呀,我都给你最大优惠了,就算二舅从土里趴出来,也不给他减钱了。    好友慌忙付了钱逃了出来,对我说,哎呀妈呀,听他说话咋这瘆人呢?     小辉说话是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他的脑回路。但是付款的时候,他说道, 店里有pos机可以刷卡消费,姐,你要是手头紧,我帮你刷现金,上次多亏了你。     我那时候刚买了房, 手头有点紧。从账单日到还款日五十六天,也是个办法。虽说他头脑有点简单,说话有点玄虚,人呢好像也有点不大靠谱,但是我帮助过他啊,真像他说的举手之劳,也可以试试。      第二天就真的刷了五千元。小辉说一两天就从银行取出交给我。几天后我打电话,小辉说很忙没空去银行,十来天后,再打电话,竟然不接了。      我坐不住了,直接去店里找。卷帘门关着。到隔壁奢品店问表姐,表姐说,他是老缺钱,我们从来不借给他。要不去他新开的理发店看看?     理发店不远。有人进进出出往门口一辆车上搬东西。一问是拿去抵债的。走近店里,里面是粗犷斑驳的工业风格装修,黑漆漆的墙面,地板是悬空的钢化玻璃,里面填充的鹅卵石,走在上面如同踩在鱼缸上,店里的没有顾客,有人正在把店里的东武汉治疗癫痫病医院那里比较专业西往车身上西。知道我的来意,闲坐的几个理发师说,我们也正找他呢,欠我们两个月的工资没给呢。      因为打听到他的亲姨和我姐在一个单位,就想让他亲姨联系到他,我大姐告诉我,他们娘俩个借钱不还,所有的亲戚都和他们母子断了。     看来是真的跑路了,究竟欠了多少钱谁也不知道,其中就包括我的五千元钱。我到附近的店铺去打听他们母子的下落,那美丽妖娆的时装店老板粲然一笑——嗨,你不知道他们啊?跟我几百几百的借了也不下一千了,已经不指望还了,对面卖毛线的大姨借给他两万,别说利息了,本金都没还……      “那店都不要了?”     “何止是店啊家里的房子都质押给猪猪了”       “猪猪是谁? ”     “东边市场卖水产的,我给你他媳妇的号吧,你们一起找找看”      我在市场上找到猪猪的媳妇时候,她正穿着大皮围裙卖鱼,“一共借给他五万,都怪我们猪猪心软,我说不借,他非说,利息比银行高,还能帮帮他们,再说有房本压着,谁知道这一套破房他押给了两家,我的电话他还接,跑柏各庄借钱去了,肯定回来,你就堵着他吧。      都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回我可有事干了,下了班,就到店附近转悠,后来一想,也不能这么守株待兔,就到附近跟一个摆摊卖儿童服饰的小媳妇套近乎:      “妹妹,你叫啥名?麻烦你个事,一看见身后这家店开门,你就给我个打电话。      “姐,我叫小雪。是不是小辉借你钱了江西好的癫痫医院是哪家?”        “也不算借,但手上有我的钱,你咋知道?”        “嗨,他和我对象是同学,老和我们借钱,我们搭了好几百了。他开店压了好多本,还没赚回本,又开了理发店,大工一个月工资就要六七千,周转不灵了,有个要帐的要砸店,娘两吓的连夜跑了……我有啥本事吃啥饭,不知道自己半斤八两,坑人害己啊,”     过了几天,小雪我打电话,告诉我有人恍惚看见他们娘俩个了,        “姐,你没事的时候,就在门口等着,万一堵上他呢?         那几天为了追这笔钱,我经历了从一开始的不解,到自责,再气愤,已经有点亢奋了。他盲目扩张开店。资金链断裂了,一定拿着我的钱,拆东墙补西墙去了。可我和那帮债主不一样啊,没图他利息,还给了他手续费,本想缓解资金紧张,没想到饮鸩止渴,越渴越吃盐。         看来不能像以前那样假装斯文了,要拿回自己的钱,也要用剽悍手段泼辣有为震慑对方,第二天正好周末,我搬了个板凳,踏踏实实坐在店门口和小雪拉家常。正聊的热闹,无意中抬眼一瞧,在对面居民楼的夹道上,百米远的距离看到了小辉母子的身影。我眼神向来不是吃素的,立刻追过去,那两人远远看到我,一下愣住了,然后对视了一下,一转身钻进了胡同,眨眼就溜了。       恩将仇报,真不要脸。我恨恨的说,转身打道回府。         只要肯露面,就会有转机,我已经在他店门口安排头痛性癫痫病是怎么引起的了眼线,只要他一露头,我就能捉住他们。           果然几天后天,小雪就给我打电话,她故意压低的声音,难掩紧张兴奋:姐姐,你快来,他们回来了,快点快点!         说时迟那时快,我当即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到服饰店门前。卷门帘开启了离地不足一尺高,我抬手欻的拉起,像个挑战擂台的武侠,怒气冲冲卷着风冲到店里。          这时候小辉的妈妈迎上来,语调里带着哭腔:他姐,对不住啊,你别生气啊,我们也是没办法了,钱我们借来了,马上还给你,我们没有车钱,从柏各庄三十里走回来的,说着,她倚在凳子上把脚抬给我看,天那,那双脚,已经满是灰紫色的血泡结痂,我一阵晕眩,连忙扭脸不敢再看第二眼。火气也立刻消了。但是想到这几天的着急上火,就暗暗对自己说,不许心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今儿钱必须拿回来。        这时小辉表情尴尬从楼梯下来,把钱递给了我,躲避着我的眼神。扣除了手续费的四千九百五,此时距离还款日也没几天了,我哪里还敢计较?赶紧转身离开。彼此无话,更明白今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当一个人的才华撑不起他的野心的时候,所有的路都是弯的,当一个人的能力还驾驭不了他的目标时,往往就走错了方向,越前进越失败,小辉就走在这样的人生岔道口。          后来听说,这对母子房子也没了,欠下好多债远走他乡,永远在镇子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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